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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子的信-爱国心

大札拜悉。

看来你作为一个年轻妈妈,也在认真担心近来电视和报纸上经常提到的教科书问题。

“当时我还没有出生,所以不大清楚日本国是否真正侵略了异国。也不明白该叫作停战呢,还是该叫作战败。我想教给孩子真实情况。三浦先生认为第二次大战期间日本侵略了中国和其他国家吗?请告诉我实话。”

从你这封信中,我感到你的谦逊和真挚。

有人曾写给我这样一封信:

“你还算是日本人吗?你净写什么日本发动过侵略啦,做过残酷的事啦,你难道没有爱国心吗?”

糟糕的是,我总觉得今后将有更多的人对我说:“你还算是日本人吗?”

然而前些日子,在旭川召开了泽地久枝先生的讲演会。只能容纳八百五十人的会场,却进去了九百五十人之多。泽地先生的讲话结束后,掌声真像暴风雨一般持续不断。大家都把所受的感动倾注在鼓掌里。泽地先生动过两次心脏手术,身体赢弱。由于心脏是这个样子,既要避免上楼梯,又不能站着说话。她认真地谈了一个半钟头,可惜我不能全部记在这里,我只告诉你其中一部分。

正如泽地先生在《另一个满洲》这部报告文学中所写的那样,少女时代她是在“满洲”成长的。

这位泽地先生去年访问了“满洲”,为的是调查一位抗日青年的生涯及其悲惨的死。据说在采访旅行中,泽地先生直接从中国人嘴里听说了日本所犯下的许多可怕的残酷行为。亲骨肉中的什么人就在自己眼前被日本人动手虐杀的故事,整座村庄,从婴儿到老人,统统被杀戮的故事,等等,都是些残忍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泽地先生重新认识到,战后将近四十年了,至今仍有人对这些可恨的事记忆犹新。泽地先生还说,她从这些人眼里看到了难以磨灭的悲哀与怨恨。这恐怕是理所当然的。

直到战败后我们才初次听说南京大屠杀的事。还听说小孩被用刺刀刺透、孕妇被剖腹、非战斗人员给关进一栋房屋里放火烧死的事。倘若外国的军队闯进咱们的祖国,屡次三番进行屠杀,咱们会称它作进出呢,还是叫作侵略呢?不,说不定会使用更强烈的措词吧。不论日本政府怎样想从教科书里消灭侵略一词,可是迄今现实生活中依然有许许多多人念及亲骨肉的惨死,感到悲愤。怎么能从这些人心里消除侵略这个词呢?

学问必须是真实的。尤其是历史,不应只图政府当时的方便,任意予以改写。一加一应该是二。然而如果有一本教科书上写着一加一等于五,你会把这本教科书给孩子吗?分明是侵略,改写成进出一词,等于是说一加一等于五。难道说强词夺理地主张一加一等于五就是爱国心吗?我无论如何也不这么想。对咱们国家实际上是怎么走过来的,咱们必须了解其真实情况。倘若走错了,应承担责任。或者你是否认为,对自己孩子的所作所为一律拍手称好就是父母之爱呢?欺负弱者也罢,模仿残废人,对他们加以羞辱也罢,对人蛮不讲理也罢,纵火烧人家的房子也罢,都默默地看着,你认为这就是真正的爱吗?

为了写《海岭》这部小说,我曾访问过伦敦,并到过伦敦塔。伦敦塔是囚禁贵族的地方,可以说是一座高等监狱。我在那儿知道了一桩惊人的事。这桩事实乃是:亨利八世为了满足自己的情欲,在伦敦塔里将无辜的妻子斩首了四名之多。当向导作此说明时,我心中自忖:啊,这个国家不乏敬畏上帝的人。倘若在日本发生了这等事,能够这样堂堂正正地让它流传下去吗?

读《旧约圣经》时,就会看到关于以色列的国王们干下的种种坏事的记载。连他们最爱戴和尊敬的大卫王的恶行,都摆在光天化日之下,写得一清二楚。

然而英国人也好,以色列人也好,不能因而就说他们没有爱国心。他们想必也有热烈的爱国之情。可是他们想毫不隐瞒地把真实情况传下去。当然,我并不是对世界上所有国家的历史都熟悉,所以不了解他们传布真实到什么程度;但我觉得,至少在日本会予以隐瞒的事,是表明得很清楚了似的。

话又说回来了,所谓爱国,究竟指的是什么?是否意味着对当时的政府唯唯诺诺,言听计从呢?政府说:“不是侵略,是进出。”就鼓掌说:“可不是嘛,可不是嘛。”政府说:“战争不是败了,是结束了。”就点头说:“对啊,对啊。”指的就是这样吗?

据说你那时还没出生,那么你对战争期间的事,大概一无所知吧。然而那时我已二十几岁,所以了解当时国民多么信赖自己的国家,并感到自豪。不但男子,连我们女子也认为为国捐躯乃是无上的光荣。我们祈祷胜利,经常参拜神社,向战场寄慰问袋,粮食短缺,消失得一干二净,也毫无怨言。岂止是粮食,即使独生子战死,作为终生伴侣的丈夫死在战场上,也认为这是“为了国家”,咬紧牙关,忍受悲痛。我们国民的这种纯真的心情,被战争利用了,而战争却失败了。

我们庶民做梦也没想到战争是某些人谋利的手段。倘若那时有人说战争是不对的,那人才是地地道道的爱国者。虽然寥寥无几,确实也有过那样的人。但是那些人只因为说过国家所做的事是不对的,就被抓去坐牢,受严刑拷打,甚至死于狱中。他们是真正的爱国者。认为国家做的事样样都对的人,他们爱护的不是国家,而是他们自己。

倘若第二次大战的时候,全体日本人都拒绝打仗,就不会遭受原子弹轰炸,也不至于死去几百万人。不,其他国家也不会有更多的人被杀死。总之,那些知道日本所犯下的罪行的人们,该是把侵略说成是侵略,将战败说成是战败。不过我预感到,这种人的数目将逐渐减少,所以胆战心惊。

我这样答复,你能明白吗?最后,祝愿日本和世界真正的幸福。

三浦绫子,日本当代著名女作家。1922年生在北海道旭川。1939年毕业于旭川市高等女子学校,任小学教员。1946年因对日本的教育制度不满而退职。同年患病,疗养期间成为基督教徒。1964年,《朝日新闻》为了纪念大阪版创刊八十五周年、东京版创刊七十五周年,在全国征文,三浦绫子的长篇小说《冰点》获奖,一举成名。此外,她还著有《绵羊山》(1966)、《残像》(1973)、《泥流地带》(1976)、《海岭》(1981)等。

本文是她在1982年11月号《妈妈》杂志上连载的随笔“绫子的信”第二十九封。作者针对修改教科书问题,用饱含深情的笔触告诉读者什么是真正的爱国心,呼吁日本人民不可重犯过去的错误。

约翰 . 本仁

Bunyan, John

Bunyan, John

约翰 . 本仁 (John Bunyan)
生于1628年,故于1688年。

内战期间曾服役与Parliamentary army(克伦威尔旗下,为议会而战部队),他的书 The Holy War(《圣战》 -1682)的部分灵感,很可能与他此段的经历有关。

1653年,在贝德福德他加入了不遵奉英国国教的清教徒(新教徒)教会,并传福音给那里的贵格教徒,期间也与之发生很多分歧,但后因所谓的无经当局许可而传教布道的罪名,在1660被判入狱12年,此间写了他的个人属灵小传 Grace Abounding(《丰盛的恩典》 -1666)以及其他许多作品。

在狱中(1678-1684),他写出了最为传世的作品 The Pilgrim’s Progress(《天路历程》)一本讲述基督徒精神之旅的预言体小说。

Bunyan, John (1628-88), English writer.
He served with the Parliamentary army during the Civil War, an experience which possibly inspired his allegory The Holy War (1682).
In 1653 he joined the Nonconformist Church at Bedford, where he preached and clashed with the Quakers. He was put under arrest in 1660 for unlicensed preaching and spent most of the next twelve years in prison, where he wrote his spiritual autobiography Grace Abounding (1666) and a number of other works; during a later period of imprisonment, he began his major work The Pilgrim’s Progress (1678-84), an allegory recounting the spiritual journey of its hero Pilgr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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